“掉书袋”的陈显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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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11月08日 09:23:53 来源:中国新闻网澳门银河注册网址-海峡姐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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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(右)与陈显成

  

  一位1966年出生的年轻老友,这会儿杀上门来,要跟我这个正好也是1966年辍学的老三届“农民后”,商榷起“文字”上的公案,让我一时纳闷。

  他来自闽北山区,种过地,做过工,木工、土工、翻砂工都干过,还有裁缝的精细活等等。虽是本家,来左去右,却不认识。我还在澳门银河注册网址青年杂志社任职那阵,他辗转请我帮忙题写个店面的门联。什么店?理发店。店名?“梳剪城”。主人是谁?陈显成。

  捻须作对,可是祖上传下的技术活。莆田老家岱麓山庄骥斋老屋百年前用油漆写上的窗仪“耕云”“读雪”,那门联写着:“百炼此身成铁汉,三缄其口学金人”。门联之意味深长,不仅让几代之后的我,名字带上个“汉”字,还启示我辈少说话、多做事。来省城落脚不意中竟住到了“金山”来。冥冥中好像有什么遗传因子,通过你 5b1 可能不经意的形式,早早给种下了,就看后人的悟性如何了。这不,学“金人”,就是像菩萨那样,只度众生,不说话。

  琢磨着门联这种妙会、意会,我给“梳剪城”撰个“冠顶联”——“梳却无端头绪,剪成有谱风流”。这“梳”“剪”二字,既有行业技艺上的陈述,又有文化层面上的诉求。然后多情地忐忑揣想主人是否解得个中三昧,还是权当一般的民俗点缀品。很快的,就见到那联句以磨砂技法,制作在鼓楼“梳剪城”的大玻璃门上。

陈显成与女儿

  

  初识老板陈显成本人,是在其后两年的政协会议期间。他凭代表报到花名册上的名字与房号,有心地寻上门来。一边为请我写的“墨宝”楹联道谢,一边为开张后的“红火”生意报喜。

  云游和尚,凭“一瓶一钵”,可过天门,可之南海。唐人且有“一瓶一钵垂垂老,千水千山得得来”句,曾令笔者悟及命贱者到底好养。乡下来的这位“阿成”,凭借手中这“一梳一剪”,从一间20平方不到的小店捣鼓起一座“城”来,在八闽省会“得得来”不是?梳剪城问世没几个春秋,竟然出了一组让我眼花缭乱的骄人数字,甚至办起个规模颇不小的职业培训学校,阿成亲任校长。今儿个能在政界商界的各种会上登堂入室,说明他不仅争气,而且屡屡争光。

  再叙创业的缘起,才知他一步一履行走中的甘苦。乡 5af 间的记忆中,老家有两个去处留着人情味,一是井台旁边,一是剃头店里。井台边家长里短,婆婆妈妈,人间气息撩人,大才子柳永写了风流诗,都要来这瞅瞅细姑嫩嫂们什么反应;剃头店里“举刀”却不杀人,洗头也不用沸水,让你每生双倍的安全感。耳濡目染,阿成竟也半偷师半自学,学会了理发。

  与“文革”同庚,是不幸的。差点都焚书坑儒了,还能上什么学!显成长大,也与乡民一样手足失措,被乡民带进城去打工。一次回乡进了一理发店,师傅随口问了句:“从城里来?没事做?”那年头“没事做”会被说成吃爹啃娘的“二流子”。他于是也是一激灵间随口回了句:“有啊,跟你同行。”这时正好来了顾客,师傅手头忙不过来,赶紧随兴推荐:“这位是城里来的大师傅呢,来一手。”没承想客人居然一伸脖,把脑袋交出来由他摆布。这一吓可不轻,阿成骑虎难下,硬着头皮,半是记忆半是创意,摩挲了两个多钟头,好歹整出个坯模来,客人居然满意而去。“一个玩笑改变我一生。”这是阿成后来回忆时的原话,还把“自告奋勇”篡改为“被告奋勇”,真掉书袋的人见过没?

  因缘际会,他没想到自己说的一句话,竟把自己推向这一行当。但当时,他坦陈,只剩下“犯罪感”。惦记这“无意忽悠”的事,从理发店的学徒到技校的学员,他把自己恶补成远近一流的大技师。

  下下人有上上智。石头浸久了都长青苔呢。这位个子小、志气大,普通话一般但出手却不一般的年轻人,为追求卓越,四出拜师学艺,一边咬文嚼字,一边旁征博引,思路活络起来了,口齿伶俐起来了,其技艺风格也逐渐形成了。隔一阵一阵地就有消息传来,说是又在哪个国内或国际美容美发专业大赛上披金挂银了。有一天,笔者途经庆城寺附近,见着一群理发师正在给群众义务服务,走近了,听群众 5b9 说,隔三岔五的,梳剪城培训学校都会定期组织这活动。原来阿成已办成学校了。阿成由于各方面的出色表现,跨世纪那年,就被国家国内贸易局评为全国首批八位“中国美容大师”之一,并常年担任化妆发型国际大赛的中国教练和国际评委。凡此等等。

  

  在我最初的印象里,显成显成,不怎么“显”,却颇老“成”。他坦言自己当初只小学文化程度,但感觉有一些字很费琢磨,也耐琢磨,挺有意思的。就比如自个儿命名的“梳”与“剪”,没承想竟会与“头绪”和“风流”有关。并且进一步悟到了“头绪”与“序”的关系,“风流”还得有个“谱”的问题。而这个“序”、这个“谱”,正是其后他把事业弄得风生水起的“由头”与“抓手”。

  他不时地回眸来路,对自己所从事的最原始的剃头生涯,试着作“形而上”的观照。“顶上功夫”,原以为只是调侃的说法,从文化的层面看去,就深刻起来了,崇高起来了,并且空前在意起来了。试想想,人家把脑袋这个唯一的最高统帅部交给你,你还不由分说持刀相向,这份信任是何等地绝决与彻底!

  阿成朴素,对理发,最初并未有以人为“本”的深入思忖,直觉人的生存状态中“舒”字让他有心领神会的美妙。能让接受“顶上功夫”的顾客无比地“舒服”起来,是多么富有人性化的大好事哦,他想。“云舒千鹤,海纳百川”,《闽都赋》里见过。一个“舒”字,多么惬意,又富诗意。惬意,莫过于养胃舒、益心舒、斯达舒、克痒舒,甚至月月舒;诗意,则如舒展,舒畅,舒张,舒缓,舒卷,舒适,尤其舒心。道是“屁股指挥脑袋,观念左右行为”。这个“梳”字及于“舒”字的衍递,直接导致后梳剪时代“顶上功夫”的革命性嬗变,即以“舒”字作为美容美发的至善追求。

  紧随其后,便 b61 嵌浴凹簟弊值牡吒病!凹舨欢希砘孤摇保苟荚谒夹鳌⑼沸鳌⑿男鳌⒊钚鳌4优┮瘴锢硌У摹凹簟保傻缴竺佬睦硌У摹凹颉保锏街钊缈蒲Р鳌⒄吻迕鳌⑸缁嵛拿鳌⑷诵耐该髦嗟木辰纾钦嬲媸恰凹蛟疾患虻ァ绷恕!扒酝蜾跛湫量啵稻】裆呈嫉浇稹保卮蔚姆趴酰牡氐某蚊鳎歉∩奶募隆T诎⒊傻囊馐队牍勰罾铮笆帷薄凹簟倍纸ソト梦桓恕笆妗庇搿凹颉薄F浼壑等∠虼印巴庠凇弊痢澳谠獭保阌芯龅摹八⑿隆本俣⑸凇笆峒舫恰辈荽床坏10年的2003年,成立了“舒简国际集团有限公司”,由阿成夫妇分任董事长和总经理,在香港注册。

  一茎草,一滴露。不稼不穑,有种有收。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,自己的努力,能为数以千计的青年提供就业岗位,还为同行业数万人提供免费技术培训。他出版美容美发专著,不时开专业讲座,演示技艺,传播理念,甚至定期组织员工,深入福利院、敬老院等公益机构开展免费服务。10年前,他便荣膺“澳门银河注册网址省十大杰出青年”称号,挑起澳门银河注册网址省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的担子,获得过中国第二届青年创业提名奖,并长期兼任“澳门银河注册网址青创”的创业导师。

  猜想阿成夫妇是觉得笔者的手气好,随着从“梳剪”到“舒简”的升级转型,招牌不时变更,常让我来代笔题写。全省第一个采用欧美流行的会员制经营模式,率先开办了全省首家大型美容休闲会所。 “尊尚”“会所”的字眼,与“舒简”二字整到一锅里用“文火”煲了,竟然产生了类似“佛跳墙”般的法力,三两下就拥有会员数以万计。

  眼界决定境界,想法自有办法。为了这个不用事必躬亲的超脱,阿成在阵容安排、资产予取、业态走向等方面,尽可能妥为安排。即将以往共同成就的事业和产业,悉数交由总经理太太独当一面,继续稳定发展,并乐观其成;自个儿则从董事长位子上“跳脱”出来,按偈语说法叫“随方解缚”,按学究说法叫“另起一行”。

  

  忽忽十年,阿成辗转于生态农业、地产等行业,虽少有成就,却深觉插足“异域”并无归宿感。而且,时与年驰,阿成发现自己不小心就年过“半百”了。孔子说的“五十而知天命”,现而今自己“知”了什么,“命”脉安在?英雄不问出处,却不能不明去处。

  基于2006年担任澳门银河注册网址省青年创业导师、以及在跳脱舒简董事长身份之后,十年畅游商海的经历,让他认定企业之路似乎应该有三个高程:其一,是为早期的个体企业生存服务;其二,是跨世纪为同行业的起蛰服务;其三,要为“泛海峡”的文化深耕服务。

  一个新的人生规划在挡不住地向他走来。他以“合伙人制”的方式,铺展新篇章的底色。组织“另起一行”的事业文章,叫“海峡美发美容医疗产业联合会”,一个跨越海峡的泛文化的发展机构。机构中会员不交费,而是领头的几家企业交钱,并组建发起人品牌单位。最最重要的是,免费分享各大品牌单位的核心运作模式,如有的品牌连锁开得好,有的财务管理好,有的分配方案好……无私向同行分享,来实现美业中的信息交流。为此,他先期已经花费一百多万元,且每年不断地对联合会“注资”。联合会的牌子是大家的,阿成任会长,并提出,最多任期三届。他自谓“会长”的身份:做导演,不抢演员的位置。

  这不是简单的“受而当施”。当一个人创造动机脱离了个人利益,就获得了第一次超越。当自身合理地处置自己的财富,用自己创造的财富去兼善社会与他人,得到的是一个与永恒的道德理想相联系的生命价值。人生创造财富不是目的,而只是获取幸福的手段。联合会成立的宗旨也许能照见他深刻激情的意义 b60 追寻——“云舒千鹤,海纳百川;资源共享,美惠万方”。

  好一个“云舒千鹤”!“舒简”都舒到云端上去了,让千万只鹤鸟都能在空中展翅飞翔,那是何等放旷的境界与豪气呵,同对应的“海纳百川”可谓绝配了呢。从那个“云”联想开去,就又掉进另一个“书袋”了:云空间,云计算,新概念,大数据,与自己的“第三世”似有深缘?原始梳剪的“指端”,与数据时代的“云端”,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逻辑关系?书袋里的学问能告诉自己什么?“美惠万方”的那个“美惠”,是否正是“利他主义”?亲耳听见阿成在一次联欢年会上,舌不打结地忽然宣布说,将来账上能剥出多少属于自己的,将全部捐献给社会文化事业的发展。再说那“美惠万方”的“万方”,究竟有多少万?一方能有多远?

  阿成认定人生不必只有一生一世,完全可以创业“一世”、“导演”二世、“剧评家”三世。如今当“导演”,不必亲自粉墨登场了,得有自己的“曲目”和相应的“剧情”安排呀。阿成的事业正做到兴头上。在第三世,他将把目光投注到“资本共享”上,“剧评家”生涯还没拉开帷幕,可以透露一点的是,他正指点在社会创新的“种子投资”这一出大戏上。

  

  阿成观念和事业的拐弯,出现在女儿佩镕长大之后。为女儿取名“佩镕”原意是要女儿坚定,要有一种铸器的模型一样的品格陶冶自身。

  果如所愿,女儿考上美国名校,成长、成熟、成才。当年舒简集团成立之前,为企业取名,阿成与海外留学的女儿探讨:要有“舒”,舍予是一种大境界,在舍予间获得精神超越的快乐。女儿立马接过话:要有“简”。快乐和简单的关系有点奇妙是吧:小时候好像“快乐很简单”,塞给半个光饼一块糖,就乐疯了到处炫耀;年长了是不是相反,“简单很快乐”,给老爸一个电话,就高兴成这样?

  父女俩通过越洋电话探讨各自的人生规划,都掉进了书袋似的。

  言笑之间,女儿已经海归了。陈家有女长成,是一路在父母美业淘染之下的。出于对美的理解与女性生命的理解,归来前,她决定把名字改成“姵潼”,让女性回归女性。阿成深思后,发了一通微信,写着:“亲爱的姵潼宝贝:从佩镕到姵潼,从小我到小家有了跨界文化的成长经历。当下融入社会的成长质变,需有如‘梓潼帝君’一般观照天下。其后深造、成家、立业、享用品质生活,难免有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,去体验、感悟,与自我和解,完善自身。再把吸纳的正能量回报社会,为更多人带来共鸣、激励与启发。宝贝加油!”

  天命之年的阿成,面临一个思维方式、行为方式的重新检索与转型,无疑将进行一番无声的凤凰涅槃。见阿成一脸乐观,没有难色亦无倦色,老朋友也就放心了。并且也掉一下书袋给他看——“显成”的名字,似乎有“显然大器晚成”之意,更有“显然玉汝于成”的说法。如是者,那就一并合十了。善哉!(文/陈章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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